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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世龙文集
智能机器人 2007 01 28 初二的那年4月25日中午学校组织去石家庄科技大厦参观机器人展。在这时候我们是刚参加完初中的生物会考。考试似乎是一个最公平的选优渠道,金子在这里会发光,泥土依然黯淡,当然也有例外,我们考试通不过的话都会说成是例外。 印有学校名称的公共汽车载我们至位于省博物馆后边的科技大厦,团体票的价格相对优惠,这类展览基本面对的是各个中小学的组织活动,在学校科技老师和语文老师带领下,我们一行50来人用整齐的队伍向外人展示了当代初中生的风采。 那时候的我看过不少的科幻小说,俨然是一个小科幻迷,也时常关注电视报纸里某些发达国家对机器人最新的研究成果,这次能来看看身边的科技果实,我当然也很兴奋,并且保有好奇万分的态度。 队伍走进大门,门前一个兔形的机器人两只眼睛变换着色彩,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声音:“你好,欢迎参加现代科技机器人展。”老师说,这并不是人类的声音,不是录音,也并非由单个发音组成,而是制作出来的,由金属磨擦,什么模仿人类声带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同学们睁大了眼睛,在他们幼小的意识里还没有对这些东西有个完整的认识。 进去看见一个用简单栏杆围起的圈子,里边一辆狗形状转来转去的机器小车,每每捡起地上的小球,瞄准后向两米外的篮子投掷,竟然能接连射中,同学们感慨科技的伟大,那时候中国的少年比如我们基本上组装一台收音机就算很了不起了,即使祖国的科普知识大赛对于我们来说都很遥远,这次展览老师说回去了得好好消化一阵儿。 一小一大两台好似变形金刚的机器人,参观者摆弄小的那个,大的那个就会随之摆动。 五台“跳舞机器人”,会跟随音乐节奏扭动身体…… ………… 你们平日里学的都是些课本知识,多参加这类活动有助于开拓眼界,诱发对广袤的科学浓厚的兴趣。老师如是说。 如果说参观完后一定要写出一篇符合老师胃口的“观后感”,这不免对各位同学来说是个负担,也淡减了参观过程的快乐心情。大家对作文的恐惧严重影响到本来很快乐的参观。写观后感固然很好,但要写老师要求的那样,固然不太好。老师要求大家整个的参观过程都要保持一路纵队,就像火车过隧道一样完成任务,走马观花能有多少领悟?初中时候的我是个班里少有的叛逆者,是自以为“个性”的学生之一,几个班委和老师的滚滚怒目之下,我毅然的脱离了队伍。 一号展厅的一角,站着个人形的机器人。看起来好像是和她身旁的花草一起作为摆设用途。她穿着一件中国式的粉红色唐装,身材匀称,皮肤白皙,只可惜眼睛是塑料和油漆合成,这样看不见她望着哪,整个人便没有了表情。我在他面前顿足了一下,端详了一下这个很像服装店里的人类模型。 二号展厅就在她的身后,里面传出叽叽喳喳的声响,我看见里面的人挺多,就要往第二个展厅走。 在我转过头正要走的时候,余光告诉我那个女机器人动了。 她有什么端倪呢?这个动也不动的机器人。我又看她。 还是先前那模样。 身边有几个人擦肩而过,多是些小学生,我又要追随他们的步伐。 又动了一下。 这下我不走了,仰头看着这个女机器人。 也许是专注的看某样东西会产生幻觉,我见她似乎有了眼睫毛,而且刚刚发现她有眼睫毛的时候那双眼睛眨了一下,一眨之后,眼睛里有了晶亮的东西,或者说,有了立体感,就像人民币里主席的眼睛。 你,你有什么功能?比如说能和人类说话,能表现不同表情?能跳舞?我心里面问着,眼睛找她脚下有没有说明牌。 她的眼睛又眨了一下,甚至脸上绽开了笑容。我身边过路的人多了起来,没有人注意到她。 我这个人比较内向,当她的眼睛忽然有神之后我就不好再看这双眼睛了,就像平日和人说话,不看对方的眼睛。此时我转过眼睛看左右两边的人,但是却用全身心来感觉她。 “你好。”她说。 我没有看见她的嘴动没动,转眼再看她的时候她却正在微笑。 “你,你好。”我声音小的似乎自己也听不见。 “你是我的朋友了。”她的声音有种很久没有说过话的感觉。 “嗯。你也是人类的朋友。”我的回应是心里面想了一下。 “那太好了。”她也回应。 真有这么一台机器人吗?她能知道你在想什么,瞬间就有回应,有人类的表情,眼神,像个大姐姐一样。太有趣了,我却没有在她脚下找到说明牌。 “那就交个朋友。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我知道设计者一定会用这类生人见面的套话设计电脑与人类初次沟通,然后是简单的对话,不会有其他方向的。 我回答:“叫我穆刚康,穆桂英的穆,刚才的刚,健康的康。我不会留下真名,这只是最近一部小说的主人公,是我起的比较咬嘴的名字。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嗬,我没有名字。” 真垃圾的设计者,都不给人家一个名字。 她走下那个台子,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跟我出去玩一会吧。”她伸出手来。 尽管小时候父母多次教导不要跟陌生人出去,在这样的场合,就感慨一下科学的伟大吧。 我也伸出了手,恩,她的手是热的。
“出去玩一会吧。”她拉起我就往外边走。我们飞出展厅的窗子,在城市的上空翱翔,直到飞入一个苍茫的草原,才缓缓下落。我知道这些只是幻觉,惊诧幻觉如此之真实。 “我是一个机器人。”她席地而坐,说。 “嗯,你这个机器人设计得很成功嘛。” “其实展厅里的机器人都有生命,只不过他们被人为的功能限制了。”她努了一下嘴,很像我们班里漂亮的女同学。 “是。”我也认为万物有灵魂,不跟有神论一样,而是另一种灵魂。 “本来我也是有功能的,我是一个能自由走动的机器人,有自己一条轨道,能保持平衡,后来机器出现了故障,主办者将我放在一号展厅作为摆设,我才有了自由。”她的眼睛看着天。 设计者怎么想出来的对白?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这种机器人和人类的对话不太合逻辑。 “你是个学生吧。”她问。 “对对,寄宿学校的,两礼拜回家一次。”我常常跟别人强调这“两礼拜回家一次”,好像能显示出比较独立了。 “学生最好了。比那些大人们活泼,可爱。” “呵呵,是吗。”我也仰头望着天,似乎天是块玻璃,有人在上边洒了杯牛奶,那些奶渍飘来飘去,变换着各种模样。有时候脑子里想像中的模样,云彩就会随你的心意幻化。 “你有什么爱好吗?”她问。 终于切入正题了,我想,电脑把基本的问题问个遍,就算是与人类对话了,这正是设计者低估我们智商的表现。 “那你呢?”我问。 “谈不上,我们其实只是很简单的生命。” 她这句话值得我去琢磨半年的。 “那我的爱好是写东西,写出来很多人看,我会有成就感。”的确,那时候我笔耕不辍,遗憾的是没有佳作,没有发表,没有读者,很多文章连自己都没有看第二遍就付之一炬了。 “学业呢?”她问。 “反正也没有荒废,凑合着呢。” “嗯,祝你成功。有朝一日你出书了,我真的很想看。” 她说这样的话,当时的我听了当然高兴,而现在回想起来不免有些心酸,知道现在出书多困难吗,况且现在本人写出来的东西自己都看不下去。我看她,她现在不是先前服装架子一般模样了,像是真人,大我几岁。头发挺长,面部白皙,嘴角微红微翘。 “真难以想象你是机器人呀。” 她笑了笑,笑得很甜。 “设计你的人,他真厉害。” “我的出现,是设计我的人所无法解释的。” 这句话也令我不知往哪里想,只觉得调试她语言机能的人非常的古灵精怪。 “你们人类,其实和我们一样。在浩瀚的宇宙中,有人往一个环境合适的星球里扔了个馒头。” 我感觉好像是骂我们。 “我们的宇宙,”她接着说“是另一个宇宙的细胞,也是再大的一个宇宙的分子。” 我知道那幅有名的“蛇咬蛇尾”的画片,她说的也有道理。可是我不想听她侃侃而谈,看她的样子,好像还要说一万年似的。这台电脑的设计者是个白痴,也不知道聊一些中学的孩子们喜欢的话题。 “再向上向下追溯,你们人类的科学家还无法解释呢。”她继续说。 “够了,你说完了吗?”我头顶上的云现在是个张牙舞爪的狼的图案。我不喜欢她讲这些神秘的东西,感觉好像是设计者在卖弄自己的学问,而那时候自命不凡的我怎会放任别人在面前卖弄。 她看着我,嘴巴没有再动。 “好了,到此结束,应该怎么把我弄回去,我还有老师同学们呢。”我站起来,象征性的拍拍裤子上的土。只有在敷衍的时候才会想起老师同学们。 “要回去了,”她慢慢地说,“谢谢你陪我聊天。” “我应该怎么回去?”天上的云往东去了,仍然有西边的云彩来填充天空的内容。 一眨眼,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这空旷的草原。大厦里吵闹的声音首先进入耳朵,接着有人拽了我的胳膊一下,才发现自己又站到科技馆的一号展厅边上。整个过程轻松曼妙。 身后拽我的是语文老师,她数落了包括不合群在内的多个我的不是。 我看面前的这个女机器人,她还是那身打扮,表情似乎比先前快乐一些,是我的感觉呢?还是她实实在在的变化。 现在我仔细看她的眼睛,黝黑的眼球里面似乎还有一个空间。 几个佩着胸牌戴着帽子科技馆工作人员从管理室走来。“这个机子怎么了?”一个年岁比较大的人问一号展厅角落的女机器人。 “这是咱们张工的走路机器人,那天坏了,张公这几天出差,我们就把它放过道里当摆设。” “拿给我看看吧。把它先搬我办公室。” 我看着几个人忙碌,几个人推来一辆小车,带走了这个没有名字的机器人。她的眼睛,那么有神,在看哪里呢? 语文老师站在我身后,讲了几句关于纪律的利害关系,干脆就拽我回了队伍。 2007 02 01 联系方法:88816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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