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四、使敌人放弃抵抗是战争的目标

前已述及，使敌人丧失抵抗是战争最终目标，至少在理论上是这样。要使敌人服从我们的意志，就必须让敌人的处境比我们所预想的更为不利，这种不利至少从表面上看应该不是暂时的，不然，敌人就会等待有利的时机，而放弃屈服。所以，持续进行的军事活动所带来的任何处境上的变化，都必须增加对敌人不利，至少在理论上必须如此。作战一方也许陷入的最不利的处境是完全丧失抵抗能力。所以，假如要以战争方式迫使敌人顺从我们的意志，那么就一定要使敌人真正无力抵抗，或者陷入势将无力抵抗的地步。由此可以得出结论：消灭敌人武装或打垮敌人，无论如何，从始至终都是战争行为的唯一目标。战争不是活的力量对死的物质的暴力行动，而是是两股活的力量之间的矛盾冲突，倘若一方绝对的忍受退让就不会演变为战争。这样一来，上述的战争行为的最高目标，必然是双方都要认真考虑的。在我们没有打败敌人之前，不能不担心情势逆转自己反被敌人打垮，那时我们就不再是战胜者，自己可以主宰一切，而是不得不象败军那样，俯首称臣，处处受制于人。这是第二种相互作用和第二种极端。

五、最大限度地使用力量

要想打败敌人，必须根据敌人的抵抗能力来决定我方应该投入多大的力量。敌人抵抗力的大小是两个不可分割的因素的乘积，这两个因素一是有多少战胜敌人的手段，二是意志力强弱的程度。现有手段的多少是能够计算的，因为它有数量作依据尽管不完全如此，但是意志力的强弱却难以用量的概念来确定，它只能根据战争动机的强弱作大概的估计。如果我们用上述方法大体上估算出敌人的抵抗力量，那么我们就能够根据它来决定自己应该投入多少力量，或者增加力量以形成优势，或者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想方设法增强我们的力量。然而敌方也会这样做。这又是一个相互间的竞争，从纯概念上来说，它势必会趋向极端。这就是第三种相互作用和第三种极端。

六、在现实中修正

在纯理念的抽象领域里，思维活动在达到极端之前绝不会停止，因为思考的对象是个极端的事物，是一场自行其是的、除了服从自身内在规律以外、不受任何其他规律束缚的那些力量的冲突。所以说，假如我们要在战争的纯概念中，为提出的目标和运用的措施找到一个绝对点，那么在连续不断的相互作用下，我们就会走向极端，就会陷入玩弄逻辑所引起的不可捉摸的概念游戏之中。倘若一定坚持这种追求绝对的态度，不顾忌一切困难，而且一定要按严格的逻辑公式，认为不管怎样都必须准备应付极端，每一次都要最大限度地使用力量，那么这种作法无疑是纸上谈兵，丝毫也不适用于现实社会。尽管使用力量的最大限度是一个容易算出的绝对值，我们依然不能不承认，人的情感是难以接受这种逻辑幻想的支配的。假如这种幻想起了决定性的作用，那么在某种情况下势必造成力量的无谓浪费，同时，必然与治国之道的其他方面发生矛盾，当意志力发挥到与既定的政治目的不相称的程度，这种要求就不会实现，因为人的意志力从来都不是靠玩弄逻辑获得的。假如我们从抽象转到具体，那么情况就不一样了。在抽象领域中，事物常常被想象得完美无暇，人们势必会想象作战的一方同另一方一样不仅在追求完善，并且正在力求达到完善的境界。但在现实中能是这样的吗？不，除非在下列情况下才会是这样：（1）战争是突然暴发的、同前期的国家生活没有任何关系的并且是完全独立的行为；（2）战争是唯一一次决战，或者是若干个分战争同时进行的决战；（3）战争的结果是绝对的，对战后政治形势的发展，估计不会有什么影响。

七、战争决不是孤立的行为

前面论述的第一点，我们认为，交战双方的任何一方对另一方来说都是具体的，而不是抽象的，即使是意志力，这个在对抗较量中不依赖外界事物的因素，也不是抽象的。其实，意志力也并不是完全不可知，它今天的强弱，也许预示着明天的胜败，战争不是突然爆发的，其大小的规模也不是瞬间的事情。所以双方的任何一方大都能够根据对方规模的大小和正在做什么来加以判断，而不是根据对方应该是怎样的和应该做什么来判断他。人无完人，因此，很难达到完美无缺的程度，这种双方都拥有的缺陷就成为一种降温缓解因素。
八、战争不是转瞬即失的一击

前面论述的第二点，我们认为：假如战争中只有一次决战或者若干个同时所做的决战，那么为决战进行的一切准备就必然会趋向极端，因为准备过程中，任何一点小小的过失，都将造成无法补救的损失和现实情况中，能够作为衡量这种准备的依据，最多是我们所能了解的敌人的准备情况，其他一切都无以知晓。当然，倘若战争的结果是一系列连续的行动的结果，则前一行动及其一切现象当然就能够作为衡量下一行动的尺度。这样，现实实际情况就代替了抽象的概念，从而缓解了向极端发展的趋势。假如同时运用或者能够同时运用所有用于战争的手段，那么每次战争将是一次决战或者若干个同时进行的决战。一次失败的决战必然使这些手段减少，因此，倘若在第一次决战中已经使用了能够使用的全部手段，那么就无法设想还有第二次决战了。以后继续进行的一切军事行动，实际上都是第一次行动的延续而已。我们看到，在战争的前期准备中，实际情况就已经代替了纯理念，现实的尺度已经代替了虚幻的假想，所以，交战双方在相互作用下，不会把力量使用到最大极限，而且不会在战争伊始就动用全部力量。现代战争的较量就其性质和特点来看，也不可能让全部力量同时使用的。这些力量包括：军队、国土和盟国。国土（包括土地和居民）除了是军队的立足之本以外，本身也是战争中起重要作用的一个因素，当然，这是指属于战争区域内或者是对战区有显著影响的那一部分国土。当然，同时使用所有的军队不是不可能的，然而所有的要塞、河流、山脉和居民等等，简而言之，要整个国家同时发挥作用是不现实的，除非这个国家非常小小到只要暴发战争就会席卷全国。再者，同盟国的协作并不以交战国双方的意志为转移，它们常常较晚才会参战，或者为了保护失去的势力范围才来加盟，这是由国际关系的性质所决定的。不能马上投入战斗的这部分力量，有时在全部抵抗力量中所占的比例，比人们开始时想象的要大得多。所以，在第一次决战中就投入大部分的力量，如果军队受到了严重破坏，气势必然会受到影响，但也不是不可以重新恢复的。关于这个问题，过后还要详细论述。在此我们只想说明，同时使用所有力量是违反战争原则的。当然，这一点不应该成为不在第一次决战中就加强力量的借口，因为一次失利的决战总是谁也不愿意接受的结果，尽管第一次决战不是唯一的一次战役，然而，其规模越大，对以后战役的影响也越大。然而，因为以后还有其他决战，因此人们不愿意过多使用力量，在第一次决战时不会象对只有一次决战那样集中兵力和使用力量。交战双方的任何一方因为存在某些弱点而没有使用全部力量，对另一方来讲，就成为了能够缓和的真正的客观根据。经过这样比较权衡，日益极端发展的趋向又缓和到按一定限度使用力量的程度。

九、战争的结局不是绝对的

最后，整个战争的总的结局，并不永远是绝对的，战败国一般将失败看成是在未来的国际政治关系中还能够得到补救的、暂时的不幸。显然，这种结果也一定会极大缓和相互对立的紧张程度和力量使用的激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