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对情况不完全了解

另外一个可以使军事行动停顿的因素,就是对情况不十分了解。任何一个统帅能够确切了解自己一方的情况,但对对方的情况只能依据不确切的情报来知晓。所以,他在判断上可能产生失误,从而把自己应该采取行动的时机误认为是对方应该采取行动的时间。当然,不能确切掌握对方的情况,就有可能贻误战机,使人在应该行动的时候没有行动,在应该按兵不动的时候却采取了行动,所以,其推迟军事行动的可能性并不大于加速军事行动的可能性。我们还是把它当作是可以使军事行动停顿的自然原因之一,这与其他说法并不矛盾。假如我们考虑到人们常常容易过高估计、而不是过低估计对手的实力(这是人之常情),那么就会赞成这样的观点:对对方的情况了解得不十分清楚,一般说来,就会在很大程度上阻碍军事行动的进程,进而使它趋向缓和。出现间歇的可能性使军事行动进一步向缓和方向发展,因为间歇可以使军事行动的时间后延了,同时减弱了军事行动的激烈程度,推迟了战争的爆发,增加了恢复失去的均势的可能性。战争爆发之前的局势越紧张,双方激战的程度就会越激烈,间歇就越短,反之,间歇就会延长。人的目标越高,动力越大,意志力也就越强,我们知道,意志力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构成力量乘积的一个因数。

十九、军事行动中经常发生的间歇使战争进一步脱离绝对性,更具有偶然性 

 军事行动进展得越慢,间歇的次数越频繁,时间越长,其错误就越易得到及时更正,所以指挥官设想越大胆,越不趋向极端,越会把所有事物建筑在概然性的估算上和推测上。各个具体情况本来就要求人们按照所掌握的已知的条件进行概然性的估算,军事行动的进程比较缓慢,就为概然性估算提供了必要的时间。

二十、只要再加上偶然性,战争就变成了一场赌博,战争中的偶然性时刻都存在着  

综上所述,战争的客观性质使战争成为一种概然性的估算。如果再加上偶然性这个要素,战争就演变为一场赌博了,而战争中是确实存在某些偶然性的因素。在人类的社会活动中,再没有象战争这样经常而又普遍地同偶然性发生关联的活动了。而且,随着偶然性而来的机遇以及随机遇而带来的意外收获,在战争中同样占有重要的位置。

二十一、战争无论就其客观性质来讲还是就主观性质来看,都如同一场赌博  假如我们看一看战争的主观性质,即战争所必需的那些条件,那么我们必然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战争酷似赌博。军事战争离不开危险,那么在危险中最难得的精神力量是什么呢?是勇气!尽管勇气和智慧可以同时并存而不互相排斥,但它们毕竟毕竟存在着区别,它的是两种不同的精神力量。冒险、自信、无所畏惧等等,不过是勇气的外在表现形式而已,它们都在寻找机会,因为这些形式要表现出来机遇是不可缺少的。由上述可知,在军事领域中,数学上所谓的绝对值问题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基础,在军事战争里只有各种可能性、概然性、幸运和不幸的活动,它们象经纬线一样纵横交织在战争中,使战争在人类社会的各种活动中最接近于赌博。二十二、一般说来,赌博也许最适合人的感情尽管人的理智往往喜欢追求明确和肯定,但是人的感情却常常向往不肯定。

人的感情不愿追随理智沿着那条哲学探索和逻辑推理的狭窄小道走下去,因为顺着这条小路,人们会不知不觉地进入自己陌生的境界,原来所熟悉的一切变得模糊而遥远,这种现象引诱人们宁愿和想象力一起逗留在偶然性和幸运的王国里。在此,它不受必然性的约束,只沉浸在无穷无尽的可能性中。在可能性的引诱和激励下,“勇气”如虎添翼,就象一个勇敢的游泳者跳入激流一样,毅然决然地投入冒险和危险中。在这样的情况下,理论怎么可以不顾及人的感情而一味强调绝对的结论和规则呢?假如是这样的理论,那它对现实生活来说就毫无用处了。理论如果考虑到人的感情的话,应该让勇气、大胆、甚至蛮干得到相应的位置。军事艺术是同随时变化的对象和精神力量周旋,所以,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能达到绝对和肯定。偶然性活动的天地在战争中随处可见,不论事情的大小,它活动的范围都一样广阔。既然有了偶然性,那就必须用勇气与自信心来利用它。勇气与自信心越强,相应地偶然性发挥的作用就越大。因此,勇气和自信心是战争中至关重要的因素,理论确定的规则,应该以种种不同形式自由地充分发挥出这些不可缺少的最珍贵的武德。然而,在冒险中也有一定的机智和谨慎存在,不过衡量它们要用其它标准罢了。

二十三、战争为了实现其特有的目的而采取的严肃的手段。进一步证实战争是什么  

战争中指挥作战的统帅和指导作战的理论都如上所述。然而,战争不是游戏,也不是冒险家和嗜赌者的单纯的娱乐,更不是心血来潮的产物,它是战争为了实现其特有的目的而采取的严肃的手段。战争表现出的一切,如善变、激情、勇气、幻想和热情的起伏,都不过是这种手段的特色而已。在某种政治形势影响下产生的社会共同体(整个民族)的战争,特别是文明民族的战争,总是因为某种政治目的引起的。所以,战争是政治行为的一种。假如战争真的是按纯概念推断的那样,是一种完善的、不受约束的行为,只有表现绝对的暴力时,它才会因为政治而被引起以后,又象是完全独立于政治以外的东西而替代政治,才会排斥政治而只服从自身的规律,犹如一包点着了导火索的炸药,其只能在预先规定的地方引爆,不可能再有什么其他改变。如今,每当军事与政治之间的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而引起理论上的分歧时,人们自然而然就想到这一点。然而事实并并没有这么简单,这种看法可以说根本是错误的。我们看到,现实世界的战争绝不是单纯的极端行为,不是通过一次爆炸就能消除的。战争是一些发展方式和发展程度不尽相同的力量的活动,这些力量时强时弱,强的时候足以克服惰性和摩擦产生的阻力,弱的时候又不起任何作用。所以,战争就象是暴力的脉冲,时急时缓,时快时慢地缓解紧张和消耗能量。换言之,这级要迅速地达到目标,有时要采取延缓地手段来达到目的,但是在这两种情况下,战争都有一段持续时间,能够使自己接受外部的影响,作这样或那样的调整,简单地讲,战争依然要受主宰战争的意志的左右。既然我们认为战争的起因源于其他政治目的,那么,这个引发战争的原始动机在指导战争时应该首先受到高度的重视。这不意味着政治目的可以决定战争中的一切问题,随着军事行动计划的改变政治目的本身常常也会随之有较大的调整,尽管如此,政治目的仍然是首先加以考虑的问题。所以说,政治贯穿于战争的始终,在战争中起作用的各种力量在其所允许的范围内不断对战争的进程产生着影响。

二十四、战争是政治通过另一种手段的再现战争不仅是一种政治行为,更是一种真正的政治工具,是政治交往的延续,是通过另一种手段实现的政治交往。

倘若说战争有特殊的地方,那就它的手段特殊。军事艺术往往在大的产题下要求政治方针和政治意图不同战争这一手段发生冲突,统帅在其他具体场合也是这样要求的,而且这样的要求是十分必要的。当然,无论这样的要求在某种情况下对政治意图能产生多大的影响,我们只能把它看作是对政治意图的修改或补充而已,由于政治意图是目的,战争只是手段,没有目的的手段是难以想象的。二十五、战争的多样性战争的动机越大、目标越高,战争与整个国家存亡的关系越大,战前的局势越紧张,战争就越接近它的抽象形态———一切就是为了打败对手,政治目的和战争目标就越趋于一致,二者完全相同的时候战争看来就越纯军事化,政治目的被遮盖了。反之,战争的动机越弱,局势越不紧张,政治目的与战争要素(即暴力)的自然趋向就越来越远,战争离开它的自然趋向越远,政治目的同抽象战争的目标之间的差异就越大,战争看来就越从属于政治的了。这里,为了避免读者误解,我们必须说明,战争的自然趋向只指哲学,纯粹逻辑的趋向,而不是指实际发生冲突的各方面力量(例如作战双方的各种情绪和激情等等)的趋向。当然,情绪和激情在有些情况下也也会被激发得很高,甚至难以把它维持在政治所规定的范围内。但是在大部分情况下是不会发生这样冲突的,因为,有了这样强烈的情绪和高昂的激情,就必然会有一个相应的庞大的计划。假如计划追求的目标不高,那么人们的情绪也就会相应较低,甚至需要加以激发,而不是需要加以限制。

二十六、所有战争都可看作是政治行为

现在我们再回来谈一谈主要问题。倘若政治真的在某种战争中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在另一种战争中却表现得很突出,我们仍然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前一种战争和后一种战争同样都是政治的。假如一个国家的政治可以比作一个人的大脑,那么,发生前一种战争的各种条件肯定包括在政治要考虑的范筹之内。只有不把政治理解为全面的智慧,而是按照习惯的概念将其理解为是一种避免使用暴力的、审慎的、狡猾的甚至阴险的计谋,才能够说后一种战争较之前一种战争更为政治化。

二十七、怎样理解战史和建立理论基础

第一、在任何情况下我们都不能把战争看作是孤立的军事行为,而应该把它看作是一种政治工具,只有持这种观点,才因为不致于和全部战史发生矛盾,才有可能对它有更进一步理解;第二、正是这种观点告诉我们,因为战争的动机战争的目的和产生战争的条件各不同,战争的过程、结果必然也是不相同的。所以,政治家和军事统帅首先应该作出的最重大的和最有决定意义的判断,根据这种观点正确、全面地了解他所发动的战争,他不应该把不符合当时情况的战争看作是他应该发动的战争,也不应该想使没有爆发的战争,成为真正的战争。这是所有战略问题中最重要的、涉及范围最广的问题,我们后面在论述战争计划时将进一步加以研究。有关什么是战争这一问题,我们就研究到此,这样,我们就明确了研究战争以及战争理论所必须依据的主要论点。